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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楼] 第531章 记名学生,先从按手开始

楼主:冷殇饰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5576 字 · 阅读约 13 分钟 · 主题:《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回到半夏时,天已经黑透了。

玄关灯一亮,暖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这套大平层那股冷淡的灰白色调一下子熨软了。客厅落地窗外是深城夜景,霓虹铺开一层流光,屋里却安静,只剩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厨房那边隐约浮着的药香。

黎初念站在门口换鞋,低头看见男士拖鞋旁边那双粉白色兔耳拖鞋,忽然就晃了下神。

她当初提着行李狼狈住进来时,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穿着病号回家的感觉回来,更没想到,前脚刚出院,后脚就要在这儿上“中医实操课”。

“人生真是个大型反转连续剧。”她一边弯腰脱鞋,一边在心里感慨,“以前我在半夏负责挨投喂,现在升级成带证上岗的护工预备役了。”

靳宴辞走在她后面,左手拎着文件袋,右手固定在身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清瘦利落。他伤着,动作却还是不紧不慢,连弯腰换鞋都做得像拍杂志图。

黎初念换好鞋,回头看见他,嘴先欠了一句:“靳医生,您都这样了还维持高岭之花仪态,卷不卷?”

“总比某些人站着发呆强。”靳宴辞淡淡扫她一眼,“进去,别堵门。”

“哦。”

她乖乖往里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对,转头瞪他:“你现在伤员身份还这么嚣张,谁给你的底气?”

“你陈老师。”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平,“半个记名学生,先从尊师重道开始。”

“……”

行,学位还没捂热,先被拿来压人了。

陈老比他们晚一步进门,灰色对襟衫外多披了件深色薄外套,鞋底踩过玄关地毯,脚步稳得很。他打量一圈客厅,目光落到沙发前的矮几上:“坐。”

靳宴辞没多话,往长沙发上一靠。黑色西裤把一双长腿勾得笔直,后背陷进软垫里,整个人带着病后的清瘦,偏偏眼神懒散,像个准备看热闹的祖宗。

黎初念站在茶几另一侧,手里还捏着陈老那张点位图,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她白天在病房里嘴上说得痛快,真到了动手这一步,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靳宴辞那只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过去写方、行针、切脉、握锅铲,稳得像没出过错。现在却包着固定带,指尖发白,小臂也比从前绷得紧。

她看一眼,心口就跟着缩一下。

陈老已经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口就不留情:“站着能学会?坐地上去。”

“啊?”

“按手的人站着,手怎么稳。”陈老皱眉,“你在公司也这么听人说话?”

黎初念立刻闭嘴,乖乖抱着图纸坐到地毯上。她穿着浅色家居裙,裙摆铺开一圈,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盘腿坐下时,长发从肩头滑下来,衬得整个人比平时在会议室里小了一号。

靳宴辞垂眼看着她,唇角轻轻动了动。

黎初念一抬头就抓到他那点笑意,立刻警惕:“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语气淡得像没事人,“就是第一次看你这么乖,有点不适应。”

“闭嘴,病人没资格挑教学环境。”

“行。”他往后一靠,“你随便折腾。”

这话一出,黎初念更紧张了。

“你说得倒轻松。”她腹诽,“我是随便折腾,你那手还能不能要了?”

陈老把点位图摊到茶几上,点了几处:“先放松,不是治病。掌心、虎口、腕上这两个点,顺着肌肉慢慢推。记住,别掐,别抠,别跟拧麻花一样使蛮力。”

黎初念点头,听得比开客户会还认真。

“手给她。”陈老冲靳宴辞抬了抬下巴。

靳宴辞伸出右手,动作不快。固定带先解开一部分,露出掌心和腕骨,皮肤冷白,筋络清楚,因为久未用力,薄薄一层肌肉都带着疲惫感。那手放到她面前时,黎初念呼吸都放轻了。

她伸出手,先碰了碰他的指尖。

温热的。

可她还是不敢使劲,动作轻得像羽毛落水。

陈老看了两秒,眉头就皱起来:“你这是按手,还是给猫顺毛?”

黎初念手一抖:“我怕弄疼他。”

“疼不疼他不会说?”

靳宴辞懒懒接了句:“我怕我一说,你更不敢动。”

“你闭嘴。”黎初念和陈老几乎同时开口。

客厅静了一瞬。

靳宴辞挑了下眉,竟真没再说话,只靠在沙发里看她,眼里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黎初念耳根热了热,咬牙重新上手。她照着点位图,拇指落在他掌根,往前慢慢推。可她本来就没干过这个,力道不是轻了就是偏了,推着推着还跑了位置,按得靳宴辞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立刻停住:“疼了?”

靳宴辞面不改色:“没有。”

“你眉毛都动了。”

“我天生会动。”

“……”

陈老都被他这张嘴气乐了,冷哼:“少装。她按偏了你就说。”

靳宴辞这才低头看了看黎初念,小姑娘捧着他的手,神情紧张得像在拆炸弹,漂亮的眉毛拧着,唇也抿紧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忽然就不太舍得吓她。

“往左一点。”他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不是骨头这儿,下面一点,摸到没?”

黎初念顺着他说的摸过去,指腹触到他掌心偏下那道微微发硬的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离得太近了。

她盘腿坐在沙发前,他半倚着看她,她两只手捧着他的手,像捧着什么不敢摔的东西。茶几挡住了大半视线,客厅灯光暖着,气氛却慢慢变得不太对。

“专心。”陈老在旁边敲桌面。

黎初念立刻收神,低头继续。

可她越想稳,越容易出错。不是拇指打滑,就是方向偏了,力气一大,靳宴辞指尖就轻轻蜷一下。她一看见那个反应,心就跟着抽。

几轮下来,陈老终于嫌弃得不行:“手像没骨头。你做公关靠嘴,难道平时手是租来的?”

黎初念被骂得脑门都发热:“我在学!”

“学就学出样来。”陈老伸手在她手背上压了压,“力从掌根走,不是手指头乱戳。你这是按揉,不是给人点外卖。”

靳宴辞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黎初念瞬间炸毛,抬头瞪他:“你还笑?你有本事自己按。”

“我如果自己能按,还要你这个半吊子学生做什么。”

“你说谁半吊子?”

“半个记名学生,不就是半吊子。”

“靳宴辞!”

她气得手上一重,正好压在他腕侧。

靳宴辞呼吸顿了一下,眉骨轻轻一跳,还是没出声。

黎初念整个人都僵住了:“疼了?是不是疼了?你为什么不喊?”

“喊了你今晚还能睡?”

“你不喊我更睡不着!”

两个人一个坐地上一个靠沙发上,隔着一只手你来我往,吵得跟小学生拌嘴一样。陈老听了半天,额角直跳:“行了,按手不是打情骂俏。黎初念,你把脑子放回手上。”

“……”

她被一句“打情骂俏”砸得耳根通红,偏偏没法反驳,只能低头继续。

这回她没再急。

她吸了口气,重新托住靳宴辞的手。男人的手比她大一圈,掌骨撑在她掌心里,温度一寸寸透过来。她照着刚才陈老压给她的力道,稳住手腕,拇指慢慢往前推,一点点找那条发紧的筋,再沿着往下揉开。

动作还是笨,却比先前稳了。

靳宴辞低头看着她。

她垂着眼,睫毛很长,病后脸小了一圈,长发滑到锁骨前,露出一段纤细的后颈。她平时在会议室里说话快,出手更快,像把刀磨得雪亮,现在却把全部耐性都放在了他这只手上。

慢慢的,一下一下。

客厅静下来,连窗外的车流声都远了些。

黎初念按到他掌心中央时,忽然低低开口:“靳宴辞。”

“嗯。”

“你当年,是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

她没抬头,声音也不高,像只是顺着手里的动作问出来。可这句话落下去,客厅空气还是跟着轻了一瞬。

靳宴辞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动。

八年前的事,血腥味,暴雨声,右手失控时那股凉意,他向来不提。她也没追着问过,只是在看见绷带、看见他写字慢下来时,自己在心里疼。

黎初念手没停,指腹顺着他的掌纹慢慢往下按,嗓音更低了点:“你当年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我现在就怎么一点点学回来。”

这句话不像承诺,更像她给自己下的一道笨拙命令。

学不会就继续学,按不稳就继续练。

他熬过来的那些疼,她没法替过去的他分担,那就从现在开始,一点点补。

靳宴辞靠在沙发上,眼底那层惯常压着的淡冷像被她这句话轻轻拨开了。胸口有个地方酸得发烫,连手上的疼都变得不那么明显。

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来:“那你慢慢学。”

“我本来也没想一步登天。”黎初念还盯着他的手,嘴上不忘回怼,“再说了,跟着你这种高标准难伺候患者练手,我进步空间大。”

“患者家属口气不小。”

“谁是患者家属。”

“刚才说学回来那位。”

她手上一顿,脸又热起来,索性低头装没听见。

陈老在旁边看了半晌,终于没再骂,只伸手把她拇指位置调了调:“这里,再慢点。别急着揉开,先让它松。”

黎初念点头,照做。

这次靳宴辞没再蹙眉。

她按了快二十分钟,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肩膀也酸。可等到最后松手时,靳宴辞那只一直绷着的手,竟真松了点。

黎初念仰头看他,眼里带了点自己都压不住的期待:“怎么样?”

靳宴辞活动了下指尖,故意沉默两秒。

黎初念心都提起来了:“你倒是说话啊。”

“死不了。”

“……”

她差点当场把点位图糊他脸上。

可下一秒,她看见他眼底那点笑,忽然反应过来,这句大概已经算他的高分好评了。

“行吧。”她心想,“靳医生的夸奖体系一向抠门,‘死不了’约等于‘不错’。”

陈老起身,把茶几上的药包放下。牛皮纸包不大,系着细绳,药材的清苦味隐约透出来。

“天麻钩藤饮。”他说,“明天自己煎。”

黎初念一愣,抬头:“我自己?”

“不然我替你住这儿?”陈老瞥她一眼,“药材分好了,洗、泡、煎、下锅顺序,纸上写着。明早六点半起来,别磨蹭。”

六点半。

这三个字像三把小锤子,一下敲在她社畜灵魂最薄弱的位置上。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自己过去的生物钟:凌晨两点睡,中午靠冰美式续命,早上六点半一般属于刚做完梦的阶段。

陈老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冷笑:“怎么,做不到?”

黎初念咬了咬牙:“做得到。”

“行。”陈老点头,“药别煎糊了,糊了重来。还有你——”

他看向靳宴辞,“少纵着她。她要是赖床,你就把人拎起来。”

靳宴辞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应声:“收到。”

黎初念立刻抗议:“你别接得这么积极,搞得像你早就想执行。”

“不是早就想。”他看着她,语气平静,“是一直想。”

“……”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陈老懒得看小情侣在眼前互相撩废话,拎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玄关,他停了停,没回头,只扔下一句:“记名学生不是拿来叫着玩的,先把明天那锅药熬明白。”

门关上后,客厅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

一安静下来,暧昧就跟着冒头。

黎初念还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那包药,半天没起身。靳宴辞垂眼看她,长腿微屈,沙发边缘几乎碰到她肩膀。

“起来。”他开口,“地上凉。”

“你先别命令我。”黎初念仰头,眼神很倔,“我现在是半个记名学生,地位不同了。”

“哦,半个。”

“你能不能别老抓着‘半个’不放。”

“事实。”靳宴辞伸出左手,掌心朝她摊开,“要不要拉你?”

黎初念盯着那只手,心口莫名一软。

她把药包放到一边,伸手搭上去。靳宴辞手掌干燥温热,轻轻一收,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起得急了点,膝盖一麻,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他肩膀。

两个人一下离得极近。

她站在他腿间,手扶着他肩,长发从耳侧滑下来,几乎扫过他下巴。靳宴辞坐着,抬眼看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一路落到唇上,停了停。

客厅灯光暖得过头,连空气都像慢了一拍。

黎初念心跳“咚”地一声,脑子里直接拉起红色警报。

“站稳。”靳宴辞开口,嗓音有点低。

“我知道。”她嘴硬,手却没立刻松。

靳宴辞看着她,忽然问:“刚才那句话,认真的?”

“哪句?”

“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你就怎么一点点学回来。”

黎初念顿了顿。

她看着他绑着固定带的右手,刚才按了半天,指腹上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那不是她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漂亮话,是她在按偏、按疼、手忙脚乱之后,心里自己长出来的念头。

她点头:“认真的。”

靳宴辞望着她,眼神慢慢软下来,像窗外夜色落进一池温水里。

黎初念被他看得受不了,先撤开视线,故意凶巴巴道:“所以你以后少逞强。疼就说,别一副‘我扛得住’的死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套,在我这儿作废。”

“你是在教育我?”

“对。”

“口气挺大。”

“跟你学的。”

靳宴辞低笑了声,左手在她腰后虚扶了一下,怕她站不稳。那一下没真正贴实,却比直接碰上更让人发麻。

黎初念耳根烧得厉害,赶紧往后退半步,抱起药包就往厨房方向跑:“我先去把明天的药摆好,省得睡醒脑子没开机。”

“别乱拆。”靳宴辞在身后提醒。

“知道,我又不是拆炸弹。”

她嘴上回得快,进厨房后却靠着流理台偷偷呼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烫的掌心。

“完了。”她想,“按个手都能把自己按得心率失衡。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客厅里,靳宴辞看着她躲进厨房的背影,唇角压都压不住。

药包被她小心放到料理台上,旁边还压着陈老留下的步骤纸。黎初念拿起来看了三遍,像小学生预习明早要抽查的课文,越看越紧张。

“洗净,浸泡,先煎后下……”她小声念,“这比熬方案还麻烦。”

靳宴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边,肩宽腿长地往那儿一站,像块自带压迫感的人形门框:“现在知道你以前喝的每一碗药有多来之不易了?”

黎初念扭头瞪他:“知道了,靳大药膳师,您可以开始收获感恩的泪水了。”

“泪水先省着,明天别把锅烧穿。”

“你少乌鸦嘴。”

“我是合理预判。”

“你再预判一句,我明天就把第一锅给你喝。”

“可以。”他靠着门框,眼里带笑,“反正你以前怎么被我逼着吃饭,我以后就怎么被你逼着喝药,挺公平。”

黎初念怔了一下。

这是她在病房里说过的话。

原来他记得。

她喉咙微微发热,嘴上却还撑着:“你知道就好。以后本学生正式接管你部分养生事务。”

“部分?”靳宴辞挑眉。

“别得寸进尺,先从手和药开始。”

“行。”他看着她,语气懒懒的,“黎同学,明早见真章。”

那一晚,半夏的灯比平时熄得早些。

黎初念洗漱完躺到床上时,窗外夜色安静,阳台上的紫苏和薄荷在夜风里轻轻晃。她抱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十一点。

这个点放在从前,她才刚打开第二轮方案文档。

现在她躺在床上,枕边放着明早的闹钟,床头还有陈老那张方子,居然生出一点奇怪的郑重感。

“黎初念。”她裹着被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六点半起床,熬药,别糊锅。你可以。你连千万级发布会都扛过,没道理栽在一口砂锅上。”

隔壁房门轻轻合上。

她翻了个身,莫名有点想笑。

新的日常,好像真的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一声压得极轻的惊呼。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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