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楼] 第447章 安神汤里,压着风暴前夜
楼主:冷殇饰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548 字 · 阅读约 11 分钟 · 主题:《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厨房的灯没开全,只亮了操作台上方那一排暖灯。
靳宴辞站在流理台前,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线条利落,腕骨处那道旧疤在灯下泛着浅白。他低头拣药,指尖掠过酸枣仁、茯神、夜交藤,又取了几片炙甘草,动作稳,呼吸却压得有些沉。
砂锅里的水已经滚开,药材落进去,汤面很快浮起一层细密的气泡。药香慢慢蒸出来,不苦,反而带着点草木被火熬软后的温气,顺着半夏安静的客厅往卧室爬。
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偏过头,能看见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和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影。
黎初念安静得反常。
平时这种时候,她哪怕高烧到脑仁发烫,也能嘴硬两句,顺便控诉他“医疗霸凌”。今晚却像电量彻底告急的手机,连亮屏都费劲。
靳宴辞盯着锅里的药汤,指腹在锅盖边缘轻轻一敲,心里那股压着的火又往上拱。
她到门口没上楼,回来后又把自己锁进冷水里。那不是普通逞强,是硬生生把自己往墙角里塞,恨不得连呼吸都别惊动别人。
“黎初念,你是真会给自己省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专挑最费命的方式省。”
药汤煮得差不多,他关小火,又从冰箱里拿出早上炖好的梨汁,兑了少半勺进去压苦味。玻璃勺碰上白瓷碗,发出轻轻一声响。
床头那部手机忽然震了下。
不是她的,是他的。
靳宴辞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何闻南。
他抬眸扫向卧室,脚步先放轻,走过去把门缝推得更小些,这才接起电话。
“说。”
何闻南那头风声很杂,像站在室外停车区,语速仍旧利落:“盛星周边已经有动静了。南门停了两辆没挂牌照的商务车,车里坐着五个人。还有一拨人在对街便利店蹲着,手里拎着长条包,像装横幅。”
靳宴辞端着药碗的手没晃,只抬眼看向落地窗外沉着的夜色。
“几点出现的?”
“十分钟前。”何闻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两个拿手机的人,像是提前踩点拍位置。没进楼,也没惊动保安。对方卡得挺准,像怕今晚闹早了,明早戏不够大。”
客厅里药香热着,电话那头却全是冷冰冰的词。
商务车,横幅,踩点,拍位。
像有人把一把生锈的刀先搁在桌上,不急着捅,先让人看清刀刃朝哪儿。
靳宴辞垂眼,目光落回药碗里翻着细纹的汤面,声音压得平:“报警备案,别惊动她。让他们进场,但别让他们伤到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何闻南很快回过神:“明白。我让人把外围摄像头角度再校一遍,盛星前台那边只做最低限度提醒,不走高层线,也不让大堂保安提前清场。对方既然要演,就给他们舞台,留足证据。”
“嗯。”
“还有,”何闻南推了下眼镜,声音更低,“要不要现在先把偷拍视频源头往回找?沈星河那边最近被切得干净,手里剩的能打的牌,八成就是那段车库和会后截取画面。”
靳宴辞眼神冷了些。
“先盯住,不收网。谁先发,谁就是口子。”
何闻南应声,又问:“你那边怎么样?”
靳宴辞侧过脸,看了一眼门缝里那团被子。
黎初念大概烧得难受,脸埋在枕头边,乌黑半干的长发散开,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她身上套着他的黑t恤,宽宽松松罩下来,锁骨露出一点弧度,细白的手从被沿伸出来,搭在枕边,指尖都没什么血色。
他语气淡淡:“睡不着,硬撑着。”
何闻南像是叹了口气,又憋回去了:“她明早要是醒来看见动静,估计不会乖乖在家待着。”
“我知道。”
“那——”
靳宴辞打断他:“先按我说的做。盛星周边的人别露痕迹,监控、出入口、地库都留好。谁拉横幅,谁泼东西,谁先碰她,全部给我记清。”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平得听不出情绪。
何闻南却听得后脊一紧。
“好。我亲自在楼下盯到天亮。”他说完停了一下,难得多问了半句,“你右手怎么样?”
靳宴辞看了眼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僵,腕骨旧疤在夜里像有细针往里扎。
“废不了。”
“那就行。”何闻南一秒切回工作状态,“有新动静我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砂锅里余温未散,偶尔“咕嘟”一声。
靳宴辞把手机放下,端起药碗进卧室。
床上的人没睡沉,听见脚步声,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额头贴着退热贴,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鼻尖有点红,像被烧糊涂了的漂亮小狐狸,警惕心都只剩半格电。
“靳宴辞……”她声音发哑,“你怎么走路跟查房似的,一听就心慌。”
“你还有力气挑我的脚步声,说明问题不大。”
他在床边坐下,白瓷碗放到床头柜上,药香一下近了。黎初念皱了皱鼻子,眼睛都没睁全,先本能抗议:“好苦。”
“还没喝就先预判,公关人的职业病?”
“这是生存经验。”她慢吞吞睁眼,眼尾被烧得泛红,“我闻见这个味儿,dNA都在报警。”
靳宴辞伸手扶她坐起来,手掌托过她后背时,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发虚的热度。她软得没骨头似的,偏偏还想自己坐直,结果刚撑起一点,就没力气地往旁边歪。
靳宴辞直接把枕头垫高,另一只手扣住她肩头,把人稳稳拢回来。
“靠着。”
黎初念抬眼看他,脑子烧得发晕,还不忘嘴贫:“靳主任这服务,乾宁挂号费是不是该涨了?”
“对你是罚款项目,不是服务项目。”
他把药碗递到她嘴边。
黎初念缩了缩,试图做最后挣扎:“能不能分期付款,一口太社死了。”
“不能。”
“那我申请加糖。”
“你已经有梨汁优待了,别得寸进尺。”
“你这种人放在古代,适合开黑店。”
“嗯,你是常年赊账的回头客。”
她瞪了他一眼,瞪完又没了气势,只能乖乖低头抿了一口。苦味刚沾到舌尖,她眉头就皱成了一团,漂亮的脸瞬间写满了“人生为何如此多难”。
靳宴辞看着她那副表情,心口那团沉着的东西倒是松了一点,低声道:“少演,这个方子我压过味了。”
“压过也苦。”黎初念小声控诉,“你们中医是不是对‘入口友好’这四个字有误解。”
“你们公关是不是对‘遵医嘱’这三个字有偏见。”
她被堵得没话,闷头又喝了两口。药汤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股一直顶着的寒气一点点往下压。她原本还绷着,喝到一半,眼睫慢慢垂下来,连抵抗都显得有些敷衍。
靳宴辞托着碗,另一只手拿纸巾垫在她下巴边,防她洒出来。
黎初念迷迷糊糊看着那只手,骨节修长,手背青筋浅浅浮着,冷白干净,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人嘴这么毒,手怎么跟开了柔光滤镜似的。”
她烧得发晕,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居然把这句嘀咕出了声。
靳宴辞动作一顿,眼皮掀起来:“你说什么?”
黎初念顿时清醒半秒,立刻补救:“我说药不错,方子挺……挺立体。”
“黎初念。”
“嗯?”
“你现在说谎,像喝醉了硬装甲方。”
她脸一热,索性破罐子破摔:“行,我说你手挺好看。满意了吗,靳医生?”
这话一落,卧室里安静了两秒。
床头暖灯把他的侧脸切出一层浅金色边,衬得那双眼更深。靳宴辞盯着她,喉结轻轻一滚,嗓音低了几分:“烧糊涂了还会夸人,医学奇迹。”
“别误会。”她强撑着找补,“我是站在审美公平的角度,客观评价。”
“哦。”他淡淡应了声,把碗又往她唇边送了送,“那继续客观一点,把药喝完。”
黎初念:“……”
她怀疑这人上辈子是来收她账的。
一碗安神汤终于见了底,靳宴辞把碗放回床头,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掉唇角一点药渍。指腹碰上去时,黎初念轻轻一僵,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不是躲他,是身上那点惊惧还没散干净,碰一下都会本能发紧。
靳宴辞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没追着往前,只把纸巾塞进她掌心:“自己来。”
黎初念捏着纸巾,低头擦了擦,声音也低了点:“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她沉默几秒,忽然问:“你刚刚接电话了?”
“嗯。”
“是不是外面又出事了?”
靳宴辞看向她。
她脸上还带着病气,眼神却开始清明了,像那种再困也会在凌晨两点爬起来改方案的工作狂雷达,一旦闻到危险,系统自动重启。
“别想。”他说。
黎初念扯了扯被角,嗓子哑着,却还是不死心:“是不是盛星那边——”
“黎初念。”靳宴辞打断她,声音不重,“你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件,睡觉。”
“我现在这个情况,睡觉属于高难度动作。”
“那就降级操作,闭眼。”
“你这跟领导说‘困难自己克服一下’有什么区别。”
靳宴辞看着她,忽然俯身靠近了些。
他离得近,身上那股干净的药香和夜风味混在一起,压下来时,连空气都像被他挡住了半边。黎初念心跳乱了一拍,背脊贴着枕头,连呼吸都卡了下。
“区别在于,”他抬手替她把被子掖到肩下,声线低低擦过她耳边,“领导只会画饼,我会守到你睡着。”
黎初念耳根瞬间发烫。
她瞪着他,想说点什么怼回去,嘴唇张了张,却只憋出一句:“你这是深夜违规投喂情绪价值。”
“收着。”靳宴辞坐回床边,“过期不补。”
她被堵得没了脾气,只能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看了几秒,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像极了偶像剧里降智的女主,赶紧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进入睡眠流程。
靳宴辞没拆穿她。
他关掉大灯,只留床头一圈暖光。卧室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她呼吸起伏,起先还有些乱,慢慢地,被药香和温热一点点捋顺了。
他靠在床边椅子上,长腿微曲,黑衬衫勾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整个人仍旧像绷着一根弦。手机安静地扣在掌心,屏幕朝下,像把所有即将扑来的风暴暂时压在了另一面。
黎初念困意上来,意识开始发沉,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却还在翻。
旧街的地下室,红油漆,黎建国那张脸,还有明天十点。
她想睁眼,想跟靳宴辞说,别管了,别碰这摊烂事。可眼皮像灌了铅,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她半梦半醒间只凭本能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一截衬衫袖口,就攥住了。
靳宴辞低头,看见她细白的手指正抓着他的袖口,抓得不紧,却没松开。
他喉结轻动,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些,免得她抓空。
黎初念烧得声音发虚,像说给梦里的人听:“别去碰……这摊烂事……”
靳宴辞看着她。
床上的女人眉心还轻轻蹙着,像睡着了都不忘防备,偏偏抓着他的手又像孩子,怕人走。
他抬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发丝拨开,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动静。
“晚了。”他低声说,“你都把我拖下水了。”
黎初念没听清,只是无意识地又攥紧了一点,像确认他还在。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窗外夜色沉着,半夏里却暖得像被火慢慢焐过。何闻南那边没再打电话,只偶尔发来几条消息,简短到只剩结果——
“南门商务车未离开。”
“横幅已拍到,内容未展开。”
“报警记录已做,按外围纠纷报备。”
“前台、地库、后门均已留人。”
靳宴辞一条条看完,没有回复太多,只回了两个字。
“继续。”
他坐了一夜,眼底的倦色越来越深,神色却没松半分。凌晨往清晨过渡时,天边泛起一层灰白,城市的轮廓慢慢从夜里显出来。
黎初念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药劲压住了惊悸,呼吸总算平了些。快到天亮时,她握着他袖口的手终于松了,手指无力地滑回被面。
靳宴辞垂眸看了会儿,起身去拿温水,准备等她醒了先喂两口。
他刚走到床边,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不是何闻南的电话,是消息提示音,一连串,密得像下雨。
床上的黎初念睫毛颤了颤,被吵得慢慢睁开眼。她烧退了些,脑子还钝着,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床边的靳宴辞,黑衬衫穿了一夜,领口微乱,眉眼清冷,手里还拿着水杯。
她看着他,怔了两秒,声音软得发哑:“你真守了一夜?”
靳宴辞还没开口,她的手机也跟着震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去够床头。手机屏幕亮起,盛星工作群的红点已经炸开,消息刷得飞快,最上面那条赫然是一段新发出的视频。
封面模糊,却足够扎眼。
正是她和靳宴辞在乾和厅会后接触的截取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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