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楼] 第396章 她怕的不是穷,是配不上
楼主:冷殇饰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5484 字 · 阅读约 13 分钟 · 主题:《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中午的光从纱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次卧床尾,薄薄一层,像替这间房临时盖了张体面滤镜。
黎初念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捧了把冷水拍脸,拍到第三下又想起靳宴辞那张死亡凝视脸,默默把手缩回来,拧成温水。
“行,命是他的诊疗KpI,我配合一下。”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白,眼尾发红,长发有些乱,宽大的白衬衫被她换下来,搭在脏衣篓边。她重新套了件奶白色针织衫和浅灰色家居长裤,裤腿松松垂到脚踝,衬得腰更细,整个人看着像从通宵加班现场强行切回居家频道的病弱打工人。
可病弱归病弱,脑子一点没闲着。
她刷牙时在想那五百万支票。
洗脸时在想“离开宴辞,退出乾宁周边”。
梳头时又想起一句更离谱的——未来妻子。
这个词是靳宴辞说的,还是当着靳鹤年的面说的,语气平得像宣布今天炖排骨不放香菜。
当时场面太炸,她只顾着心跳乱飞。现在安静下来,那四个字开始后劲上头。
未来妻子。
黎初念把梳子停在半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三秒。
“黎初念,你现在这个条件,谈未来是不是有点像余额两位数的人先研究私人飞机停机位。”
她“啧”了一声,把长发扎起来,动作有点重。
次卧床还乱着,枕头被她睡得歪到一边,薄被半卷在床角。她弯腰去铺床,手刚拎起被子,脑子里又冒出靳鹤年那张冷淡的脸。
公关女,母债三百万,父亲烂赌,原生家庭一地狼藉。
那些话不是吵架时撒出来的刀子,是像看病例似的,把她最不想摆出来的东西一条条列清楚,再下结论。
风险。
她最怕的也不是穷。
穷她认。
她穷过,狼狈过,被房东催租过,被前任当筹码卖过,被客户当出气筒骂过。穷这种东西,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反正她骨头没那么脆。
她怕的是,自己真成了靳宴辞的软肋,成了别人拿捏他的把柄。
她把床单抻平,又蹲下把地上的纸屑捡进垃圾桶。那是今早没收干净的支票碎片,边角锋利,白得晃眼。
黎初念捏着那点纸片,忽然有点想笑。
“五百万买我走人,靳家这报价还挺尊重市场。”
笑完,胸口又闷。
她要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捞女,这会儿反倒轻松。拿钱走,转身谢主隆恩,成年人各取所需,谁也别演纯爱战神。
可偏偏她不是。
也正因为不是,才更难受。
她收完床,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床头那只小夜灯上。这个房间她住了这么久,之前只觉得舒服,暖,像临时借来的避风港。现在再看,连床垫、窗帘、灯光都像一份超规格安置方案,温柔得让人发虚。
“这地方不会本来就不是给租客准备的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租房中介暴雷,房源刚好空着,密码锁刚好能进,房东刚好是靳宴辞。
她以前被生活追着跑,没空细想。现在一停下来,那些“刚好”开始排队冲她招手。
“……靳宴辞,你最好别真给我玩什么蓄谋已久,不然我自尊心和恋爱脑要现场对打。”
她靠在床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越想越坐不住,干脆起身往阳台走。
半夏的阳台朝西,外面是深城高楼起伏的天际线,玻璃栏杆擦得干净,风一吹,几盆药草轻轻晃。紫苏叶片宽大,薄荷冒着凉香,角落里还有她叫不出名的几株绿植,叶尖被阳光照得透亮。
黎初念站在那儿,手扶着栏杆,指尖被金属凉了一下。
楼下车流密密麻麻,城市照旧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她忽然觉得,这套房子不再只是“家”,更像个被人提前圈好的安全区。她站在里面,暖是暖,稳也稳,可越稳,越显得外头那堆烂账没离开过。
债务、出身、体面、资源。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够能干,够拼,够不要命,这些字早晚能被工作能力压过去。结果今天靳鹤年只用几句话,就把她从盛星拼出来的那点壳敲得发响。
她盯着那盆薄荷,喉咙发紧。
“原来有些坎,不是你升职了就自动消失。”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光听动静都认得出来。靳宴辞走路总是稳,步子不急,压着点存在感,像人形测压仪,一靠近就让人自动进入被监管状态。
“药还没吃完就吹风。”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想把今天这碗黄芪建中汤喝成预付款?”
黎初念嘴硬的本能上线:“我站自家阳台算什么吹风,顶多算接受城市精神按摩。”
靳宴辞走到她旁边。
他换了身家居服,黑色长裤,深灰色薄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截颈线。高个子站在阳台边,肩背利落,手腕上的旧疤被袖口半遮着,越发显眼。他脸色没早上那么冷,眉眼还是淡,像刚从风暴里撤下来的外科刀,洗过一遍,锋利还在。
黎初念余光扫到他右手,忽然顿了顿。
他手里拿着喷壶,给那几盆药草浇水,动作起初还稳,浇到第三盆,指节却轻轻抽了一下。喷壶斜了,水线一歪,直接浇到盆外。
黎初念立刻转头:“你手怎么了?”
靳宴辞像没事人似的把喷壶放下:“没怎么。”
“你这句没怎么,跟我每次说我没胃疼一个性质。”
“那你终于体会到听废话的烦了?”
“靳宴辞。”
她声音低下来,带了点少见的认真。
靳宴辞没回她,只伸手去扶花架边沿。那只右手落上去时,掌背肌肉绷了下,青筋浮起来,像在压什么突来的痉挛。
黎初念呼吸一滞。
她不是没见过他右手发作。上次急救时,他握针时手背都发白,后来还硬撑着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嘴毒。可那会儿情况急,她没空细看。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站在自家阳台给药草浇水,手却还是在抖,反而更扎人。
“是不是早上闹那一出又扯到了?”她伸手去碰他腕骨,声音压得轻,“你别躲。”
靳宴辞垂眼看她,没动。
黎初念的手指细,指腹带着点刚洗完手的凉意,落在他手腕上时,他指节又抽了一下。
她眉头一下拧起来:“都这样了还装什么高配没事人。你真当自己是乾宁医院终身免维护设备?”
“没有那么夸张。”
“你手都快给我演现场震动模式了,还不夸张?”
靳宴辞看着她,忽然道:“你先把自己脸色照照。”
“少转移话题。”
“你现在像个刚退烧又想主持病友互助会的患者代表。”
黎初念本来有点急,听到这句又被他噎了一下:“行,我丑,我弱,我还是病号。那也不耽误我看出你在硬扛。”
她说着,直接抓过他的右手。
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温度比她高。只是那层热下面压着不自然的紧绷,像一根线拉过头,随时要断。
黎初念心口发沉,嘴上还不肯太正经:“靳主任,你这手要是再这么折腾,回头连给我炖汤都得改成语音指导模式。”
靳宴辞低低“嗯”了声:“那你八成会把厨房炸了。”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感动氛围?”
“不能。”
他答得太快,黎初念反倒没接上。
阳台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薄荷叶片的沙沙声。
她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靳宴辞也没抽回去,就那么由着她抓着,肩侧挨得近,体温隔着布料隐隐传过来。午后的光从两人身上擦过去,把影子叠在一起,压在阳台地砖上。
黎初念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
“退什么。”
“诊室,权限,顾问席位,什么都算。”她咬了下唇,“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靳宴辞接过她的话,语气平平,“可以说老爷子误会了,我和你没关系。可以把你推出去,换我继续按部就班当靳家的好孙子。”
黎初念没说话。
她不是这个意思,可话说到这儿,怎么接都像补刀。
靳宴辞把那只手反扣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动作却稳。
“黎初念,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在算,自己值不值我丢这些东西。”
她心口一紧,偏过脸:“我没那么自恋。”
“你不是自恋。”靳宴辞看着她,眼神压下来,“你是在给自己找撤退理由。”
黎初念被戳得发麻,第一反应就是反驳:“我没有。”
“你有。”他淡淡道,“从洗漱到铺床,再到跑来阳台吹风,你脑子里转的都不是怎么和我一起扛,是你会不会拖累我,会不会让别人说中,会不会干脆趁早退出。”
黎初念瞬间沉默。
这人真烦。
烦就烦在,她一句没说,他也能把她那点拧巴拆得明明白白。
她盯着楼下,嗓子发涩:“我怕有问题吗?”
靳宴辞没接。
她像憋了半天终于找到出口,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不是怕被人说穷。穷我认,丢脸我也认。可今天我站在那儿,听你爷爷一条条说我的家、我的债、我的工作,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生气,是……他讲得没错怎么办。”
她说完,胸口像被掀开了层壳,冷风一下灌进去。
“我妈那三百万是真的,我爸那个烂人也是真的。我现在手里这点体面,是靠熬命熬出来的,外表再像个人,也遮不住底子烂。”她喉咙发紧,笑了下,笑意发空,“你撕支票那下是帅,帅得我差点当场恋爱脑原地升天。可过后我就忍不住想,今天是七诊室,明天呢?后天呢?别人拿我当口子,一次两次三次,你要丢多少东西才算够?”
她终于转头看他,眼尾还有点红。
“我怕的不是穷,是我真的配不上。”
这句话一出来,阳台上的风像都停了下。
靳宴辞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在压她往后退的路。
黎初念被他看得发慌,想抽手,没抽开。下一秒,男人往前一步,从背后把她拢进怀里。
动作来得突然,又稳得要命。
他下巴压在她发顶,胸膛贴着她后背,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那个拥抱不算紧,留着呼吸的余地,却把她整个人稳稳圈住,像谁在大风天里替她挡住了最猛的一阵。
夕光开始偏斜,落在紫苏和薄荷上,绿叶边缘镀出一层暖金。
黎初念僵了两秒,呼吸乱得不像话,耳根也跟着发烫。她想说话,嗓子却先失灵。
靳宴辞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点哑。
“你该担心的不是配不配,是我够不够快把这堆烂事扫干净。”
黎初念眼睫猛地一颤。
“你那些债、你那个爸、你原生家庭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你拿来给自己判死刑的理由。”他手臂收了收,还是那种克制的力道,“别人拿你当口子,是我没拦干净。老头子把账算到你头上,是他的问题,不是你低一等。”
黎初念喉咙堵得发疼。
“你少给我上价值。”她鼻音有点重,还在垂死挣扎,“我现在情绪脆得像薯片,你再说我真要哭了。”
“哭就哭。”靳宴辞贴着她发顶,嗓音淡淡的,“反正阳台没监控。”
黎初念一下被气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你这安慰水平也就比智能客服强一点。”
“够用就行。”
“差评。”
“驳回。”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攥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只右手还带着些细微的紧,她摸到了,心里又酸了一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她低声说,“手都这样了,还抱。”
靳宴辞“嗯”了一声:“不抱你,你脑子又要开始写退场方案。”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设。”
“遇事先跑路的嘴硬选手。”
“……你好烦。”
“现在才发现?”
黎初念想翻白眼,身体却一点没动。她太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了,不是那种表面亲热的社交拥抱,也不是一时上头的情绪冲动,是有人明明自己也刚被剥了层皮,还先把她往怀里收了收。
这感觉太危险。
危险到她想逃,又不舍得离开半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那我不退的话,接下来怎么办。”
靳宴辞松开她一点,让她转过身来。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她一抬眼就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看清他下颌那点没来得及刮净的青色,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药香和午后阳光晒过布料的味道。
他抬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发拨到耳后,动作慢得像在做某种麻烦又重要的校准。
“先站住。”他说。
“怎么站?”
“别先替任何人承认你不配。”靳宴辞垂眼看着她,“第二,别背着我乱扛。第三,想问什么就问,别自己脑补一整季豪门伦理剧。”
黎初念吸了吸鼻子:“我脑补能力强,怪我吗。”
“怪。”他答得干脆,“尤其你每次都往虐文方向跑。”
她本来心里还堵着,愣是被这句逗得想笑:“那你想让我往哪儿跑?”
“往我这儿跑。”
四个字落下来,黎初念心口像被人拿指尖轻轻按了下,麻得厉害。
她耳根热得更明显,偏偏还想装镇定:“靳医生,你现在的情话水平开始超纲了。”
“这不叫情话。”他看着她,“这叫医嘱。”
“……”
她真是服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风从两人中间绕过去,薄荷香跟着晃了一下。黎初念心里那团乱麻没散干净,却像终于被人找到了线头,不再死死勒着她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忽然问:“靳宴辞。”
“说。”
“乾宁和靳家,到底是什么结构。”
靳宴辞挑了下眉。
黎初念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在做商业调研:“别误会,我不是要打入你家核心系统。我就是想……至少别以后别人骂到我脸上,我连你们家规矩都搞不清。”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你都站我这边了,我总不能还像个局外人。”
靳宴辞看着她,眸色缓了些。
“现在愿意学了?”
“嗯。”黎初念抬了抬下巴,努力维持一点项目经理的体面,“总不能一直当被保护对象。我也得知道,你到底是在跟什么东西对着干。”
靳宴辞没立刻答,先拉着她往阳台藤椅那边坐。她坐下时,针织衫下摆被风掀起一点,露出细瘦的腰线,靳宴辞伸手替她压了压衣角,指背擦过她侧腰,黎初念整个人都绷了下。
“你故意的吧。”她瞪他。
“我怕你着凉。”
“你这手法不像防着凉,像精准投毒心率。”
靳宴辞唇角动了动,把一旁小毯子丢到她腿上:“盖好,少贫。”
他在她对面坐下,长腿微屈,夕光落在他深灰色针织衫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出少有的温度。他抬起右手,按了按手腕,动作不大,黎初念却看得清楚,心口跟着发沉。
“靳家是靳家,乾宁是乾宁,表面上分着,骨头里连着。”他终于开口,“老头子现在还握着传承和人脉,谁能用什么资源,谁能碰什么案子,他有话语权。乾宁集团这些年做大,医院、项目、商业线都铺开了,规矩也越来越多。靳家要的是招牌不倒,乾宁要的是秩序不乱。”
黎初念听得认真,眉头慢慢蹙起来。
“所以在他们眼里,我这种职业、这种家庭背景,等于高风险变量。”
“差不多。”
“那你还把我捞进来。”
“不是捞。”靳宴辞看着她,“是接回来。”
黎初念心口又被轻轻撞了一下,正想回嘴,靳宴辞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一条院内通知跳了出来。
她下意识看过去,只来得及看清最上面那行字——
【乾宁医疗集团院内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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