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8楼] 第928章 裂缝之音
楼主:七巧小密的梦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959 字 · 阅读约 12 分钟 · 主题:《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第七天的清晨,姜暮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保温屋的门板被拍得砰砰响,力道又小又急,夹杂着姐姐姐姐姐姐的连珠炮似的叫唤。她裹着羽绒被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瞄了一眼空间里的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半。外面天还黑得跟墨汁似的。
她一把拉开屋门,冷风裹着碎雪扑了她一脸。七岁小姑娘站在门外,鹅黄色外套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拉链只拉了一半,帽子都没戴,小脸冻得通红,嘴唇都在哆嗦,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着了的炭。
姐姐!小姑娘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头,力气大得惊人。麦子!麦子长高了!比昨天高了好多!我睡不着,出来看它,它长到这么——她踮起脚尖把自己的手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下,——这么高了!
姜暮烟被她拽着往外跑。羽绒服都没来得及拉好,半边肩膀露在冷风里,精神力下意识地给自己裹了一层膜。小姑娘腿短步子急,在雪地里踉踉跄跄地跑,几次差点扑进雪坑里,都被姜暮烟眼疾手快地拎了回来。
保温棚里确实不一样了。
防水布棚膜内侧挂了一层密密的水珠,在空间灯——姜暮烟昨天晚上往棚里挂了一盏便携充电灯——的暖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棚内温度稳稳地维持在零上八度,那一亩麦地已经彻底绿了。麦苗长到了小姑娘比划的那个高度——大约到成年人的膝盖。叶片宽厚油亮,颜色绿得近乎发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风从棚膜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整片麦地像一片绿色的波浪,从这头滚到那头。
第二亩蔬菜地也不遑多让。小白菜已经展开了三四片真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垄沟里,叶面油润润的,边缘挂着一圈细碎的水珠。香菜冒出两片羽状嫩叶,辣椒苗个子最小,只有一寸来高,但茎秆壮实,一看就是好底子。
小姑娘蹲在棚门口,双手扒着门槛,下巴搁在手臂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脸颊上的红晕慢慢退了,呼吸也平缓下来了。
姐姐,她轻声说,它们长得这么快,那是不是很快就能吃了?
快了。姜暮烟蹲在她旁边。麦子还要再等一阵子,要等它抽穗、灌浆、变黄。但小白菜很快,再过个十来天就能掐嫩叶子吃了。
十来天是多少天?小姑娘歪头看她。
就是数着你两只手的手指头,数完了再数一遍。
小姑娘低头把自己的手指头摊开数了数,十根指头细瘦细瘦的,指肚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痕。她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把两只手都举到姜暮烟面前:姐姐,这样就是十天了对不对?
那再过十天我就能吃到小白菜了?
小姑娘不说话了。她把两只手收回去拢在胸前,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抱着那十根手指头。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鼻尖冲着保温棚的方向,那张瘦削的小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姜暮烟以前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表情——不是期待,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很踏实的、稳稳当当的、确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的笃定。
那种表情让姜暮烟的心口轻轻抽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小姑娘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工事方向走。小姑娘暖乎乎地靠在她肩窝里,鹅黄色外套的帽子蹭着她下巴,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姐姐你说辣椒吃了会冒火,那我种了辣椒之后能不能让老爷爷也吃?他总是不肯多吃饭……
姜暮烟低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到时候第一个红辣椒炒鸡蛋给他端过去,他不吃我按着他吃。
小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
上午姜暮烟给麦地和蔬菜地各浇了一遍稀释灵泉水。她算好了比例,三份普通雪水兑一份灵泉水,灵泉水浓度适中,既能让植物根系充分吸收营养又不至于烧根。水雾从喷壶里洒出来,均匀地落在绿油油的叶面上,那些叶片的绿色在水分浸润之后愈发鲜亮,整片麦地像被泼了一盆油漆似的绿得发亮。
浇完水之后她照例蹲在麦地边上,把精神力沉入地下。这几天她已经形成习惯了——每天上午检查一次那道裂缝的状态。
裂缝没有扩大。但裂缝内部那层浅粉色的薄膜比昨天厚了一些,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外生长,像一个人正在非常耐心地从裂缝里往外挤。姜暮烟的精神力触到那层薄膜的时候,薄膜表面微微起了一圈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又缓缓收拢。
它在回应她。每一次都回应。
她把精神力贴近薄膜的表面,仔细地感受那种触感。温热,柔韧,表层极其光滑,摸起来像某种非常细腻的丝绸。薄膜底下隐约传来一种极低频的振动,频率很慢,大约每分钟五六次,像一个人睡着时的呼吸。
系统,今天的数据跟昨天比有什么变化?
薄膜厚度增加约零点三毫米。活性波长振幅比昨天提高了百分之一点二。低频振动的频率没有变化,稳定在每分钟五点三次。另外——系统的声音停顿了半秒,——今天早上检测到那层薄膜发出了一次极短促的声波信号。持续时间大约零点二秒,频率在三百到五百赫兹之间,超出了人类听阈的下限。严格来说你听不见,但它的能量峰值很清晰。
声波信号?以前有过吗?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姜暮烟蹲在田埂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苗床底下的终端在往外送信号。送给了谁?它匹配的是人脑阿尔法波,那它送信号的接收端应该也是……她忽然打了个激灵。
系统。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那信号的方向。
信号发射方向垂直向上。从地下两百米处到地表,那条直线穿过的区域正好在你蹲着的位置向下偏差约十二度。也就是说——系统的声音很平静,但姜暮烟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意味,——那声波是冲着你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雪地。雪层底下,三百米深处,那层灰白色的苗床和那道渗着粉色薄膜的裂缝正在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那薄膜发出了一声她听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呼唤。
终端在叫我下去。她说。
看起来是。
它等不及三个月了。
从信号强度变化的速度来推算——系统顿了一下,——它大约还有一个月的耐心。一个月之后,信号强度可能会突破一个临界值,到那个时候你的精神感知就算不想收也会被被动唤醒。你可能在睡觉的时候都能被它醒。
一个月。姜暮烟呼出一口白气。行。那计划提前。一个月之后,我下去。
她从麦地边站起来往回走,路过工事入口的时候被老头拦住了。老头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处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边缘,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他靠在气密门旁边的墙壁上,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杯里冒着热气。
你要提前下去?老头问。
你听见我跟系统说的话了?
你自言自语的声音不算小。老头喝了口热水,一个月。一个月之后那层薄膜应该已经长出了一段可进入的通道。你的精神力加上那东西本身的主动性,往下走不会太难。但是——
他抬眼看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压着。——我有一条没写进笔记里的发现。
什么?
那层薄膜对活体组织有反应。当初我采样的时候,只是用镊子碰了它一下,它立刻收缩了。收缩的幅度很大,整个采样区域凹进去大约两厘米。它怕被触碰。但你的精神力每次靠近,它都在主动往外扩散。它在找你。它认得你的脑电波频率。
老头顿了顿。也就是说,终端在定位你。从你第一天站在那片冰面上开始,它就锁定你了。你现在就是这颗星球上苗床系统的第一目标。
姜暮烟靠在气密门的另一侧,跟老头隔着半米远的距离面对面。她伸手接过老头手里的搪瓷杯也喝了一口——姜水,加了红糖,甜滋滋暖融融的。我成了靶子?
你是钥匙。老头看着她。那整个苗床系统都在等你插入。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铁皮炉子里余火的噼啪声从拐角那边传来,还有驼背男在厨房隔间里哼歌的声音——哼的是一首调子荒腔走板的老歌,词记不住了几句,翻来覆去就那两句。
姜暮烟把搪瓷杯还给老头。钥匙就钥匙吧。她说。我这辈子被人当过门板当过砖头当过垫脚石,当钥匙还是头一回。
老头接过杯子,嘴角轻轻牵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不饶人,但心是软的。
你这话我当夸奖收下了。
就是夸奖。
老头端着杯子转身往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丫头,一个月之后下去之前,把那片地里的菜先收一茬。给我们留一顿正经饭。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不贪,就想在你有事要办之前吃一口你亲手种的菜。
姜暮烟看着他佝偻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肩线磨薄了,透出底下深灰色的毛衣颜色。
她说。留一顿。炒一盘小白菜,配一碗白米饭,再给你们烙一张葱油饼。油葱管够。
老头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他没回头,继续往里走了,但那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两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暮烟忙得脚不沾地。她白天在麦地和蔬菜地之间来回穿梭,浇水、施肥——肥是用空间里那批物资中的有机肥加上灵泉水调配的液态肥,稀释后浇灌——、查苗情、补苗间苗。小白菜长到第五片真叶的时候她掐了一茬嫩叶,嫩叶青绿油润,用清水冲洗干净之后放在篦子上晾干了水分。第二天中午她架起锅灶,用空间里存的猪油炒了一大盘蒜蓉小白菜,蒜瓣切得薄薄的,油热下锅爆出焦香再下白菜叶子,翻炒几下叶子塌软变深,加一撮盐起锅。
那一盘菜端到通道里铁皮炉子旁边的时候,整个工事里所有人都围过来了。鹰隼眼离得最近,筷子伸得最快,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之后整个人顿住了,然后他低下头连着扒了三大口饭,脸颊鼓鼓囊囊地嚼着,嚼着嚼着忽然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驼背男本来还想跟他抢,看到那个动作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默默地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小片菜叶子,慢吞吞地吃。
七岁小姑娘捧着碗吃得很乖。五岁小男孩坐在地上,疤脸女人一勺饭一勺菜地喂他,他张着小嘴接每一口都像接住了一颗星星。
老头坐在最外围。姜暮烟给他夹了冒尖的一碗菜放在他手边,他没急着吃,先低头闻了闻热气蒸腾上来的那种油绿绿的清香味,然后才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许久才咽下去。
真嫩。他说。水灵灵的。
姜暮烟自己没怎么吃。她靠在通道墙壁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这一圈人围着炉子吃那盘小白菜。铁皮炉子里火烧得旺旺的,暖光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小姑娘舔了舔碗沿上沾的油渍,仰头冲她笑了一下。疤脸女人低头擦小儿子嘴边的饭粒,手指头很轻。老头把碗里最后一根菜梗嚼完了,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热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忽然觉得这画面应该被印下来。印成一张旧照片,藏在某个铁皮盒子里,很多年以后翻出来还是热乎的。
晚间她回了空间。竹林边那些熊猫又壮了一圈,小崽们追打滚闹的动静把竹叶扑簌簌震落了一地。成年熊猫靠在她腿边打盹,呼噜声越来越响。企鹅群今天下了水,排着队在温水区里漂着,远远看过去像一队黑白色的浮标。海豹幼崽长胖了一圈,肚皮圆滚滚地浮在水面上晒太阳。
姜暮烟坐在竹林边,把老头的笔记本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
老头的字迹工整但骨力很硬,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纸里一样。笔记的后半部分记录了大量苗床带的实验数据——温度曲线、活性读数、采样样本的细胞分裂速度、分化方向。他在最后一页画了一幅示意图,画的是苗床带下方那个的剖面:一个球状的空腔,直径大约十五米,位于苗床带下方约六十米的位置。空腔内壁覆盖着跟裂缝里那种粉色薄膜同样的材质。空腔中心有一团结构更致密的实体,标注着核心·信号收发器·疑似主控单元。
在核心旁边他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能量来源未知。自我修复能力极强。非生物,但具备生物性特征。
姜暮烟合上笔记本,仰头看着空间穹顶的柔光。
系统。
那个核心——终端——你扫描得到吗?
扫描不到。苗床带的屏蔽效应很强,精神力以下的探测手段几乎全部失效。你只能靠自身精神力往下深入,用你的感知去触碰它。
那你一个月之后跟我一起下去。我需要你在旁边分析数据。
我跟你的精神力通道绑定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系统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甩不掉我。
谁要甩你了。你下去帮我当翻译。万一那终端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
它说人脑阿尔法波。翻译模块能处理。
那万一它不说人话呢?
那就是你的事了。
姜暮烟翻了个白眼,但笑意从眼角溢出来了。她靠着成年熊猫温热的肚皮,闭上眼,精神力慢慢沉下去,穿过空间的壁障、穿过保温屋的基座、穿过冰层和冻土,一路落到那道裂缝前面。
薄膜还在。它比昨天又厚了一点,表面那层丝绒般的光泽在精神力触碰下微微亮起。她这一次没有只触碰薄膜表面,而是把精神力凝结成一根针一样的细束,试探性地往里扎了半寸。
薄膜柔软地凹陷下去,又弹回来。在凹陷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水中气泡破裂的声音。
然后薄膜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震动的频率逐渐加快,从每分钟五六次攀升到了七八次,再慢慢回落。像那个东西在确认她的身份,确认之后又安静了。
姜暮烟收回精神力,睁开了眼。
一个月。她对虚空说。再等一个月。就一个月。你稳稳的,别急。
薄膜底下的震动又变快了两拍,又慢慢回落到原位。
她闭上了眼,在熊猫的呼噜声中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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