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5楼] 第905章 管了多久
楼主:七巧小密的梦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149 字 · 阅读约 10 分钟 · 主题:《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姜暮烟在石板上蹲着没动,目光落在浅槽的水面上。顾烨靠墙站在那根新藤旁边,竹竿横搁在膝盖上,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流动的银白色水线,谁都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你说留下来看看——看看什么?
顾烨把竹竿换了个方向搁着,竿头沾的湿泥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浅痕,边缘慢慢渗开。看看这水到底能走多远。看看浅溪下游那片湿地会不会被改造成菜地,看看水潭的旧莲藕能不能熬过第一年,看看你蹲在井边的姿势什么时候才会变。
姜暮烟的手指在石板上停了一下:你管我看水看多久?
不管。但蹲得久了,膝盖会坏。
姜暮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你以前管过水,管了多久?
十八年。从我十六岁开始,一直管到主宗门那条支线彻底断流,管了将近二十年。
那水断之后呢?
顾烨低头搓着拇指上的干泥,把泥屑拍在墙根底下:换过几样活。管过一段时间的灵田灌溉调度,也去过山区翻修旧渠道,最后几个月在修一座快要塌掉的老桥。整天在水边待着。断水的那些年,底下那些旧水路一直埋在土里,没人清理,也没人记得那些旧渠的走向。直到灵泉坊的水重新涌出来,沿着旧河床一路往前推,把那些被遗忘多年的老水路重新推通了。
那你看到浅溪和水潭恢复了之后,什么感觉?
顾烨把竹竿竖起来,朝浅溪下游的方向指了指:要是水能一直走,那片湿地就能一直活下去。能把水留住的,不是管道,是水脉。
那天傍晚火堆烧起来的时候,顾烨还在院墙边蹲着。姜暮烟从屋里端出两只粗陶碗,一只放在他脚边,一只自己捧着。汤是水芹煮的,那妇人傍晚送来的,碗底沉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顾烨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芹是浅溪下游采的?
那妇人在老树根附近找到的,说是旧草籽发的芽。你尝尝看。
顾烨又喝了一口,把碗沿放低了些:味道跟以前一样。水断了之后就再也喝不到这个味了。
水现在重新回来了。
顾烨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搁在石板上,站起来沿着浅溪的方向走了一趟。夜色中的浅溪泛着持续的银白色光泽,水声细碎均匀。
他走到水潭边缘蹲下来,手掌贴着水面感受了一会儿温度,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灵泉坊。
他走回院门口的时候,火光从敞开的门里透出来,在石板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他跨过门槛,在浅槽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那道银白色的水流依然持续地从他指缝间流过,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微光。
他蹲了一会儿,听到墙头那根新藤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陈野正在火堆边把今天记录的几张树皮纸分门别类地叠好,边角压平。
姜暮烟端着空碗蹲在院门内侧的石阶上,透过门槛看出去,夜色中的浅溪方向泛着那道持续的银白色光泽,穿过矮林边缘的阴影,绕过水潭旁边那片正在缓慢扩展的荷叶,沿着地势最低处的走向继续向南延伸,在夜色中像是一条正在被重新引燃的引线,正沿着那些被重新激活的旧水路的走向,向着更远处那些尚未被标记过的方向持续延伸着。
她端着空碗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近火堆,在陈野旁边蹲下来,伸手在火堆上方烤了烤,看着火光在夜色中慢慢往墙根底下那根新藤的根部靠近,沿着藤根周围的湿润土面一点一点地渗入土层深处,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持续温热的光痕。
顾烨在灵泉坊住了下来。
他没有搭新的棚子,也没有在浅溪边上另找位置,而是在院墙内侧靠近那根新藤的地方铺了一层干草,把竹竿靠在墙边,每天早上天亮之前就蹲在老井旁边,手掌贴着井沿内侧,闭着眼感受井水在清晨的温度和流速变化。那姿势跟他刚来的时候一样,但手放得更稳了,肩膀也自然地向后展开了一些。
姜暮烟蹲在浅槽边上,手里握着炭条,正准备在簿册上记录当天的水位数据。她抬头看了一眼顾烨蹲在井边的背影:“你每天早上都蹲在那,蹲多久了?”
“从你开始记录水位那天算起,一共十二天。”
“我是问你在那蹲了多久,不是问你来了多久。”
“天亮前来的,蹲到太阳照到井沿第三圈砖缝。”顾烨把手从井沿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到浅槽边蹲下,把手指探进水里:“你今天记录的数据,跟昨天相比有什么变化吗?”
“水位没变,水温也没变,流速比昨天快了一线。”
“流速快了一线?正常。主宗门那边在浅溪下游新开了一段导流渠,把一部分水分流去南边的那片坡地了。水压被分散了一部分,浅溪上游的流速自然会跟着略有提升。”
姜暮烟把炭条放下:“你刚到灵泉坊住了十二天,这十二天里你从灵泉坊的浅槽出发,沿着旧水路走到浅溪,再沿着水潭绕了一圈,最后沿着主宗门新建的那段导流渠走了一遍。你一个人走完了整条水路。”
顾烨没有否认:“主宗门的人不知道那段导流渠的走向会影响浅溪的水量分配,我去看了之后才发现他们挖偏了一段。那段导流渠的起始位置偏了,原本应该挖在出水口正前方的位置,现在偏了将近两丈,导致分流过去的水量不如预期。”
“那你后来做什么了?”
“把那两丈偏掉的渠段重新挖直了。”顾烨站起来,沿着院墙内侧走回后院,在老井旁边蹲下,手掌贴着井沿内侧:“今天的水流速度降了一点,温度比清晨刚测的时候高了不到半度。”
傍晚的时候,陈野沿着浅溪走了一趟回来。他蹲在火堆边缘,把新削好的竹签放在膝盖上:“浅溪下游有人在那段新挖的导流渠旁边搭了一座小棚子,位置在导流渠的拐弯处。”
顾烨蹲在火堆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拐弯处的位置地是潮的,离水近,导流渠通水之后水汽会持续上升,土壤湿度稳定,菜种下去之后三天就能发芽,比别处快一倍。”
那妇人从棚子方向走过来,在浅槽边蹲下,把陶罐里的水倒入槽中:“那些新搭的棚子里面,有人在垄沟里已经撒了菜籽。我今天下午去看过,有两垄已经冒出了浅绿色的细芽,像是刚浇过水,土还是湿的,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截断掉的草茎,像是被人清理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拾。”
顾烨把手里的碗放在石板上:“导流渠挖直了之后,水流量比之前稳定。主宗门那边派人来测量的时候发现水流速度和深度都达到了预期。”
姜暮烟蹲在火堆的暗影里,那根新藤的尖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夜色中的浅溪方向泛着持续的银白色光泽,穿过矮林边缘的阴影,绕过水潭旁边那片正在缓慢扩展的荷叶,沿着那道被挖直之后的导流渠的走向,正在夜色中稳定地向前流动着,在光与水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绵延的边界线,沿着导流渠的走向缓慢延伸,像是一个尚未被命名的轮廓正在夜色中逐渐成形。
第二天天没亮透,姜暮烟听见院墙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但情绪明显不对,隔着砖墙也能听出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到浅溪边缘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主宗门的灰布短褂,腰间挂着木牌。其中一个中年人蹲在导流渠边缘,用手探着水流的走向,另一个站在后面,手里握着一张卷起来的纸,眉间皱着,像是在反复确认纸上的数据和眼前看到的实景对不上号。
中年人站起来,沿着导流渠走了一段又折返,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姜暮烟,目光停了一下才开口:“导流渠的走向被人改过了。”
“改了一段。原来的位置偏了两丈。”
“谁改的?”
“我。”顾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门内侧了,竹竿横握在手,“偏的那两丈是我挖直的。你们原来的导流渠起始位置偏差太大,分流水量不符合正常流速。不改的话,水到了下游就会偏向一侧,导致一部分区域缺水,另一部分区域水流过快,形成冲刷,时间长了会破坏导流渠的原有结构。”
那中年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发作,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些:“你改之前有没有跟主宗门报备过?”
“没有。但改完之后,过水效率确实提升了。”
那人把纸卷起来握在手里,没有说走,也没有说留,只是站在院门口看了看姜暮烟,又看了看顾烨:“你们知道这条导流渠是主宗门规划的工程吗?”
“知道。你们规划的时候走了捷径,省了一段测绘程序。你们没有实地测量原渠的走向,只按旧图纸标注的位置画了线,实际位置比图纸偏差了一丈多。”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改的就是对的?”
顾烨把竹竿竖起来,朝着浅溪下游的方向指了一下:“你们在水潭边缘开的那个口子,水流方向比主渠窄了一截,每次经过那里水压都会波动,流速时快时慢,水流方向也不稳定。你们在水潭边缘开的那个口子跟导流渠的入口没有对齐,水从导流渠流过来之后会在入口处形成涡流,导致水量分配不均。你们只看图纸不实地测量,是因为主宗门的人不够用。”
那人沉默了片刻:“那你说,主宗门的人应该怎么做?”
“派人沿着导流渠从头走一遍,每个拐弯处都停下来测一次水压和流速,把图纸上偏的位置全部修正过来。你们缺的不是图纸,是沿着水走一遍的人。”
中年人站了一会儿,沿着浅溪的方向走了。顾烨把竹竿靠在墙边,蹲在浅槽旁,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温:“水压已经稳定了。导流渠的水流速度恢复正常,浅溪的水量分配也趋于平均。”
姜暮烟蹲在他旁边:“你不怕主宗门的人来找麻烦?”
“怕什么?是他们把图纸画偏了。”
那天下午,主宗门那边又来了人,不是白天那个中年人,换了一个更年轻一些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他蹲在水潭边缘,沿着那道被挖直后的导流渠走了一遍,回到灵泉坊院门口:“主宗门的图纸确实画偏了。段长老让我来把修正后的图纸带回去。”
顾烨把那卷被他改过的图纸放在院门口的石板上:“改过的图纸在这里。你们自己拿回去对照看看。”
年轻人把图纸接过去,展开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把图纸卷好收进怀里,沿着浅溪方向走了。
傍晚的时候,那妇人沿着浅溪方向走了一趟,路过第二座棚子的时候,看到住在棚子里的人正在垄沟边蹲着,面前已经翻好了新的土垄,垄沟旁放着几根刚削好的竹竿。那人蹲在垄沟边缘,把新削的竹竿一根一根插进土里。那妇人蹲在垄沟边缘,手指沿着垄沟边缘划了一道浅线,重新调整了一下间距,往旁边移了半指宽。
“导流渠改直了之后,水往南边去得比以前顺了。住在下游的人家,这两天陆陆续续开始翻地了,有人沿着浅溪两岸清理了杂草,有人在地头重新挖了垄沟。浅溪两岸的旧草籽也是,水汽足了之后开始泛青了,好些地方原来光秃秃的,现在都冒出了细芽。”她站起来沿着导流渠的方向走回灵泉坊,在浅槽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洗了洗,水珠沿着她指缝滑落。
陈野蹲在火堆边缘,手里握着炭条,正在一张新的树皮纸上描线:“导流渠修正之后,主宗门那边又重新测了一次水压。如果水压稳定,浅溪下游的湿地就能保持住。”
那根新藤在夜色中轻轻晃动着,叶片边缘沾着细密的夜露。姜暮烟蹲在浅槽边,手指浸在水里,那道银白色的水流在夜色中持续流动着,沿着导流渠的走向,正朝着更远处的方向延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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